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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再見UFO》觀後感


高先電影院

仰望星空的權利——《再見UFO》與香港人的「內在小孩」

我們都曾是見過UFO的孩子,只是在長大的路上,漸漸忘記了抬頭。

塵封七年,《再見UFO》終於在2026年的春天正式公映,筆者特意到堅尼地城的高先電影院觀看。這部2018年已完成拍攝、2019年在香港亞洲電影節驚艷亮相的作品,經歷了社會動盪、疫情封鎖、電影工業的低迷與復甦,如今以第三十二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「最佳電影」的姿態,帶著十項香港電影金像獎提名,走進了戲院。七年過去,戲裡戲外,都成了一場關於「再見」的漫長等待。

華富邨夜空下的三顆種子

電影以1985年轟動一時的華富邨UFO都市傳說為起點。三個在屋邨長大的孩子——何家謙、陳子健和林可兒,在那個神秘的夜晚,共同目睹了天際那道光。那一刻,他們相信世界不只眼前所見,相信人生不必困於既定框架,相信有某種更美好的存在,正等待著他們去追尋。

這是個很美麗的隱喻。UFO從不是UFO本身,而是一份「相信」——相信生命有無限可能,相信想像力的價值,相信在功利計算之外,還有一種叫作「希望」的東西,值得我們仰望。

然而,《再見UFO》的殘酷在於,它沒有停留在童話裡。隨著三個孩子長大,那道光逐漸被現實的陰霾掩蓋。

三種人生,三種迷失

編劇錢小蕙和江皓昕以三位主角的成長軌跡,勾勒出香港一代人的眾生相。何家謙(黃又南飾)自幼罹患血癌,對「生命意義」感到迷失,他像一個旁觀者,見證著身邊人的起落。陳子健(徐天佑飾)因父母離世而拼命賺錢、炒股、向上流動,卻在追逐金錢的過程中失去了自己。林可兒(蔡卓妍飾)循規蹈矩,成為主流社會認可的會計師,卻在答應嫁給一個市儈庸俗的金融人後,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為自己活過。

三種典型,三種困境。何家謙代表的是「看不見未來」的港人,陳子健是「獅子山下」奮鬥者的寫照,林可兒則是盲從主流價值的縮影。他們都被社會的單一成功定義所困,在追逐「三師」、樓市、移民的路上,與真實的自我漸行漸遠。

電影中有一幕尤其動人:何家謙的爺爺(盧海鵬飾)離世後,他在靈堂上哭著問:「阿爺你仲會唔會繼續錫住我?」這既是對祖父的追問,也是對失去安全感的無助求助。1997年回歸前夕,他所依賴的舊秩序瞬間崩塌——時代的巨輪碾過,沒有人能倖免。

那道光,從未熄滅

但《再見UFO》不是一部絕望的電影。恰恰相反,它最動人之處,在於給予我們一個「重來的機會」。

電影結尾,三位主角在各自的人生低谷中重聚,竟再次共同目睹「UFO」。那一刻,他們終於有勇氣直面自己的「內在小孩」——那個曾經相信夢想、相信奇蹟的孩子。林可兒在婚禮上悔婚,進行了一場遲來的自我拯救;陳子健放下功利計算,重新審視生命的價值;何家謙用盡最後的力氣,在電視上高呼兩位童年友伴的名字。

三個人一起喊出「Mayday,Mayday,緊急呼叫,我們要離開地球」。這句國際通用的求救信號,在此刻成為了集體療癒的咒語——允許自己脆弱,允許自己需要被聽見,允許內心的那個小孩,再次被擁抱。

這正是電影最動人的訊息:即使我們在現實中跌得遍體鱗傷,那份純真的信念依然存在於心底深處,不曾真正消亡。選擇相信,是我們最後的避難所。

時代的印記與電影的命運

《再見UFO》選擇以2003年4月1日作為故事的終點——張國榮逝世那天,非典肆虐之時。導演梁栢堅將這一天視為香港「黃金時代」的落幕。片名中的「再見」,既是道別,也是再次相見的祝願。

而這部電影本身的命運,也充滿了時代的印記。2019年首映後,因種種原因未能公映,成為影迷口中的「都市傳說」。六年過去,當它終於與觀眾見面,戲裡戲外都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呼應——那些被壓抑的、被遺忘的、被推遲的情感,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
有評論指出,這部電影在缺乏宣傳的情況下,上映六天僅錄得約224萬元票房,遠遜預期。這或許反映了當下觀眾對「懷舊」的疲勞,也或許說明了這個時代的我們,已經不太習慣在戲院裡面對自己的內心。然而,正如電影所說:即使我們很平凡,一而再地送走許許多多,但美好的一節仍值得存記。

結語:永遠有仰望星空的權利

「世界上真的有UFO嗎?」

這是電影中不斷追問的問題,也是每個成年人心中,那個被遺忘的小孩,曾經熱切追尋的問題。答案或許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我們是否還願意追問。

《再見UFO》提醒我們,即使身處最黑暗的時代,即使現實一次次將我們擊倒,我們依然保有仰望星空的權利。那道光,從來不曾熄滅;那個孩子,一直都在。

再見,UFO。或者應該說:再見,我們內心的那個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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